第(1/3)页 螺旋楼梯向下延伸,深得看不见底。 台阶不是石头,也不是金属,而是一种半透明的、像凝固的树脂一样的东西,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,还能看到里面有细小的光点流动,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萤火虫。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符文,不是文字,更像是某种抽象图案,随着他们向下走,图案缓慢地扭曲变化。 成天走在最前面,右手扶着墙壁。触感冰凉,而且……有脉动。像摸着某种巨大生物的内壁。 “这地方感觉不对劲。”陈莽在第三级台阶上停下,压低声音,“太安静了。” 确实安静。在图书馆里至少还能听到远处书本翻页的沙沙声,这里却一片死寂,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被吸收了,踩下去只有很轻的“噗”声,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。 楼梯转了第一个弯。转过弯后,光线明显变暗了。墙壁上的符文光芒减弱,变成幽幽的暗红色,像快要熄灭的炭火。 “跟紧点。”成天说。 四人继续向下。大概又下了三十多级台阶,楼梯到了尽头。 尽头是一扇门。 不是普通的门,而是一张巨大的、由无数张人脸拼贴而成的“脸门”。那些人脸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表情各异——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狰狞扭曲。所有人的眼睛都闭着。 门中央,本该是鼻子的位置,有一个凹陷的掌印。 “要按上去吗?”周医生声音发抖。 成天没回答。他集中精神,规则视界启动。视野里,那张脸门浮现出暗红色的结构图——无数条细小的数据流在那些人脸之间穿梭,形成一张复杂的网。掌印的位置是网络的中心节点。 “应该需要权限验证。”李欣然分析,“归档者说我们的临时权限可以通过。” 成天伸出手,按在掌印上。 掌印大小正好贴合他的手。触感很怪,像按进了一团温热的、有弹性的果冻里。 几秒钟后,门上的所有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。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。 成天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。那些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,但确确实实“看”着他们。 然后,所有人脸同时开口,声音重叠在一起,像几百个人同时在耳边低语: “身份验证……临时权限……确认。” “欢迎来到……禁书区。” “记住:你们所见的,可能是真的。你们所感的,可能是假的。” “真相与谎言……在此处并无区别。” 话音落下,脸门从中间裂开,向两边滑去,露出后面的空间。 一股冷风从门里吹出来,带着陈腐的纸张味道和……某种更抽象的、像是“悲伤”本身的气味。 成天迈过门槛。 禁书区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 不是一个房间,更像是一个……无限延伸的迷宫。高耸的书架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,书架之间的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书架上的书和图书馆上层不同——这里的书封面大多是暗色系:深灰、墨黑、暗红。有些书的封皮在蠕动,像有东西在底下挣扎;有些书的书脊上长着眼睛,眨巴着看着路过的人;还有些书在低声哭泣,声音细细的,像蚊子在耳边飞。 光线来自书架顶端悬挂的、灯笼一样的发光体。但那光不是白色,而是一种惨淡的、发绿的幽光,照得人脸都像死人。 “这地方……”陈莽咽了口唾沫,“感觉比外面还危险。” “找《方舟构造初稿》。”成天说,“归档者说它在最深处的‘记忆保险柜’里。我们得往里走。” 他们沿着一条过道前进。成天打头,陈莽断后,李欣然和周医生在中间。成天边走边观察书架上的书——有些书名他能勉强辨认:《集体潜意识污染事件记录》、《认知崩溃症候群案例集》、《现实锚点失稳研究报告》……全是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。 走了大概五分钟,过道出现岔路。左、中、右三条路,看起来一模一样。 “走哪边?”李欣然问。 成天闭上眼睛,感受口袋里的核心数据碎片。那东西在微微发热,而且……在轻轻震动,像指南针一样指向中间那条路。 “中间。”他说。 他们走进中间的过道。这条路过道更窄,书架也更高,几乎要碰到顶上的发光体。空气里的腐纸味更浓了,还混进了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。 突然,周医生停下了。 “你们听……”他小声说。 成天侧耳倾听。远处传来很轻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的声音。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很有规律,正在靠近。 “躲起来。”成天压低声音。 四人迅速躲进旁边两排书架之间的缝隙里。缝隙很窄,挤在一起几乎贴在一起。成天从缝隙往外看。 声音越来越近。 然后,它出现了。 一个“东西”从过道尽头慢慢“走”过来。那不是人,也不是动物,而是一团……扭曲的、由医疗器械和破碎的护士服组成的混合物。主体是一个倒置的轮椅,轮子已经生锈变形,轮椅的座位上“长”出了好几条手臂——有戴着手套的护士手,有青筋暴起的病人手,还有细小的、孩童的手。这些手在地面上爬行,拖动整个身体前进。 轮椅上方,悬浮着一个老式的血压计,玻璃表盘已经碎裂,但指针还在疯狂摆动。血压计后面,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无声的嘶喊。 “记忆幽灵……”李欣然用气声说,“归档者说的……医疗记忆构成的……” 那东西从他们藏身的缝隙前爬过。成天屏住呼吸,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。血压计的指针突然停了一下,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。 它发现了? 成天握紧口袋里的记忆锚点书签,准备捏碎。 但指针又转开了。那东西继续往前爬,消失在另一条岔路里。 等声音完全消失,四人才从缝隙里出来。 “它没攻击我们?”陈莽松口气。 “可能因为我们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。”李欣然说,“归档者说它们对情绪敏感。” “继续走。”成天说。 他们沿着过道又走了十分钟,中间遇到两次岔路,都靠核心碎片的指引选择了方向。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——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少,墙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涂鸦:扭曲的数学公式、解剖图、还有大段大段潦草的手写文字,字迹疯狂,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。 “我们是不是接近深处了?”周医生问。 成天刚要回答,突然感觉脚下一空。 不是地板塌了,而是地面突然“软化”,像沼泽一样把他往下吸。他低头一看,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半透明的、果冻状的物质,正缓慢地向上漫过他的脚踝。 “后退!”他吼。 但已经晚了。四周的景象开始融化、重组。 成天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他的意识,往下沉。 他看到了画面。 不是幻觉,是记忆——但不知道是谁的记忆。 一个白色的房间,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全是纯白,没有任何装饰。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 是父亲。 年轻的父亲,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,穿着白大褂,头发还很浓密。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被某种发光的镣铐锁在扶手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种成天从未见过的……疲惫,还有一丝决绝。 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,经过处理,听不出男女:“成海川博士,请再次确认你的决定。” 父亲开口,声音很平静:“我确认。启动‘方舟计划’第一阶段意识上传测试,实验体编号:001。实验体身份:成海川本人。” 成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。 父亲是第一个实验体? 画面切换。 还是那个白色房间,但父亲已经躺在了一张类似手术台的床上,头上戴着一个布满电线和传感器的头盔。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影在周围忙碌。 “意识链接稳定度:87%。” “记忆提取进度:63%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