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特别军区招待所。 和几公里外,特情基地那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华丽二楼相比。 这里,简直就是一个滚烫的人间。 隔着老远,还没进院子的大门,一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喧嚣声浪就直冲耳膜。 吵。 那是真的吵! 但也真的热乎! 这地方名为招待所,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建国初期留下的红砖大院。 墙皮斑驳,爬山虎枯了藤蔓挂在墙头,透着股岁月的沧桑劲儿。 这么多年来,院子里也没怎么改动,甚至连地都没有硬化。 没有铺什么不知所谓的红地毯,地上的积雪早就被几百双军靴踩得稀烂,混成了黑泥水。 但这丝毫没人在意,反而更衬托出军人的粗犷豪气。 院子角落里,十几口行军大铁锅一字排开。 底下架着干透的柴火,火苗子呼呼地往上窜,蹿起半米高,烤得人脸皮发烫。 锅盖一掀,白茫茫的蒸汽腾空而起。 锅里头,那是真材实料:大块大块切成方丁的红烧肉,炖得软烂流油;吸饱了汤汁的粉条白菜,还在咕嘟咕嘟冒泡;还有整只整只的烧鸡、大肘子,酱红色,亮晶晶的。 那香味儿,霸道,地道。 混着烟味、二锅头的烧刀子味,还有这帮大老爷们身上的汗味,交织成了军营里的最真实的味道。 …… 屋内,一楼大厅。 如果说外面是热火朝天,那里面简直就是群魔乱舞。 那叫一个乱,乱得让人心安。 原本设计只能容纳一百人的老式餐厅,硬生生塞进去了两百多号人。 过道里全是加座,连转身都费劲。 桌子? 哪有什么铺着金丝绒布、摆着鲜花的大圆桌。 清一色的实木旧方桌,有的漆皮都掉光了,露着里面发黑的木头碴子,那是岁月包浆的痕迹。 甚至还有不少是从战备仓库里临时拖出来的长条桌,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,两条腿长两条腿短,底下还得垫着折成豆腐块的硬纸板,才能勉强不晃悠。 这里没有穿着旗袍、露着大腿的服务员。 想吃什么?自己拿着不锈钢盆去院子里盛!手慢了连汤都喝不上! 想喝酒?墙角那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绿棒子和白瓶子,自己搬!没什么开瓶器,那是娘们儿用的,这帮人要么拿筷子一撬,要么直接拿后槽牙一咬,“崩”的一声就能对着瓶吹。 可就是这么个像是乡下吃流水席、又像是路边大排档一样的场面。 在座的每一张被酒精熏红的脸,拿出去都能让龙都的地皮抖三抖。 前东部战区空军司令,现任国防科大校长王擎苍,平日里在讲台上那是儒雅随和的学者风范。 这会儿呢? 本性早暴露了,呢子大衣不知扔去哪里,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。 他满头大汗,一只脚踩在凳子上,正跟对面一个穿着作训服的野战团长脸红脖子粗地划拳。 “谁怕谁啊!” 他赢了,笑得满脸褶子。 对面输的人,正是张子续。 这位西城区副区长,丘家的乘龙快婿,平日里要在官场上装出一副谨言慎行的斯文样。 可现在,他二话不说,端起那个缺了个口的粗瓷大碗,满满一碗高度白酒。 “咕咚!咕咚!” 一仰脖,干了!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,他一抹嘴,大喊一声:“爽!这他娘的才叫喝酒!刚才在那边那是给人上供呢!” 这哪还有半点刚才在刘建军那边斯文儒雅的样子? 王擎苍也不拆穿,到了他们这个地步,非黑即白?那真不一定。 …… 大厅最深处,靠窗的一张桌子。 钱振国就坐在那。 没有任何特殊的优待,也就是屁股底下的椅子多了个软垫。 他手里捏着几颗带皮的油炸花生米,面前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,上面印着“WRM服务”几个红字,里面是半缸子高度白酒。 “钱老!我……我来晚了!” 一个满脸络腮胡费力地挤过人群,手里端着满满一碗酒,气喘吁吁。 “刚才在对面……那是被逼无奈!但我心里……” “行了。” 钱振国摆摆手,随手把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,那是满嘴的香气。 “什么都不用说。”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,“来了就是客,是客就坐下吃肉,咱这儿不兴那一套虚头巴脑的检讨。” 没有责怪,没有审问,甚至连眼神里的质疑都没有。 一句“坐下吃肉”。 那位军部末席,九号大胡子立即笑了。 笑容里头七分感激,三分苦涩。 那个“客”字,算是给他定了性。 第(1/3)页